饕餮_序章: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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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序章: (第4/4页)

透着一丝无力,“习武并非你想象的那般简单。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,筋骨皮rou,皆要受非常之苦。那不是一日之功,而是十年、二十年的工夫。更何况,我们商贾之家,既无家传渊源,也无这方面的人脉门路,想寻一位真正的名师,何其艰难?就算学有所成,刀剑无眼,与人争斗,生死只在一瞬之间。这条路,一旦踏上去便再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
    你听着父亲的话,从座位上起身,跪在他面前郑重地磕了一声响头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你抬起头,眼中泪光闪动,“孩儿不怕苦,也不怕难,更不会影响功课。”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你听到一声长叹。

    “你起来吧。”他说,“既是你自己选的。爹只希望你将来不要后悔。”

    回去后吕伯安费尽心力为你遍寻名师,你虽起步较晚,但幸得根骨极佳且能吃苦,寒来暑往一晃就是八年。

    天启六年五月初六(1626年5月30日)你随父亲进京盘货,于城西南的吕家货栈落脚。

    吕伯安一边拨着算盘,一边跟你念叨:“这批苏绣行情看涨,出手之后便回金陵好生歇息一段时日。你已过弱冠之年,为父也该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了……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。那声音远非寻常雷鸣可比,更像是天穹被生生撕裂,整个大地都在脚下剧烈地颤抖。紧接着一股强劲的气浪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。货栈顷刻间如同纸糊一般扭曲、崩塌。

    你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,耳中嗡鸣一片,随即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抛起,撞在断裂的梁柱上,摔落在地。砖石、木屑、布料……还有一些温热黏稠、带着血腥气的东西,如同暴雨般从空中落下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,你才挣扎着从瓦砾堆中爬起,顾不得浑身的剧痛和眩晕,声嘶力竭地呼喊着:“爹!”

    周围一片狼藉,尘土四溢,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硝烟、浓郁的血腥和焦味。原本熟悉的街道和建筑,此刻化为一片废墟。

    你像疯了一样在废墟中翻找,双手很快就被尖利的碎石划得鲜血淋漓。眼睛被烟尘呛得眼泪直淌,模糊了视线。你不停地呼唤,期许着父亲的回应,即使嗓子冒烟,也不敢停下。时间在此刻似乎失去了意义,每一息都格外煎熬。

    不知刨挖了多久,你的指尖触到一片熟悉的衣料——那是父亲今日所穿的杭绸长衫。你像是抓住了稻草,疯狂地刨开压在上面的砖石瓦砾,全然不顾那些尖锐的棱角割破血rou。

    然后你看见了。那不是父亲完整的身体,甚至连一具尚可辨认的残躯都不是。那是一截齐腕的断臂,正孤零零地躺在瓦砾中,断口处血rou模糊,惨不忍睹。那手你太熟悉了,因为常年拨算盘、执笔书写,指腹带着薄茧。更重要的是,那手的拇指上赫然戴着一枚他从不离身的和田玉扳指,那是母亲留给他的遗物,也是他对亡妻唯一的念想。

    你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,你的血液、思维、感知在这一刻尽数凝固。世界在眼前旋转、崩塌,那只断手成了视野中唯一清晰的存在,像一枚烧红的烙铁,印刻在你的灵魂之上。

    你艰难地取下那枚尚有一丝余温的玉扳指。从散乱绸缎上扯下一块红色丝绦,拧成一股绳,小心翼翼地穿好,挂在颈间,藏于衣衫之内。

    你尝试着报官,却直接被打出门外。你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浑浑噩噩地度过了接下来的数日。身体的伤痛远不及内心的千分之一。夜晚只要合上眼,那只断手便会清晰地浮现在黑暗中,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,以及父亲最后模糊不清的叮咛。你常常在冷汗中惊醒,伴随着狂跳不止的心脏。

    那一年,京城的风沙似乎格外的大。吹散了繁华,也吹醒了你的梦……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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